影猫网

幻想着自己能够飞越千山万水，去边疆和父亲母亲团聚，没过多久，翠姐呢，就被选中上山下乡，邻里们聚在一起为她送行，翠姐的男朋友身为武术老师，有一技之长，就不必下乡啊，于是，这两人不得不暂时的分开，这边老爷也开始为小兰做打算了，准备送她去学体操，也学门技艺，以免未来呀，也去农村下乡了，可小兰的身体素质并不优秀，教练有些看不上，好在有翠姐的男朋友从旁求情，勉勉强强的就把人给收下了，这也正是小兰的心愿了，她在无意间得知，当时的全国体操冠军叫蒋绍毅，也是姓蒋，想着或许自己体操冠军后，同学们就不会再嘲笑她了，这练体操啊可是项苦活，第一天的压腿训练就疼的是哭天喊地，老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，只好在一旁扮起了孙悟空，哄着孙女开心，可教练呢还是那个态度，小兰就不是那块料，怎么可能会认真教她呢？言行举止都充满着鄙视和嫌弃，整个体操队呢也都多多少少有些排挤她，所以这学得也并不是很顺利，就这么一边怀揣着体操冠军的梦想，功成名就之后与父母相见，一边在众人的嘲笑和挤兑之下，蒋小兰度过了自己孤独的童年，一晃几年过去了，小兰已经成为了一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，这正在院子里练体操啊，听到邻居几个老大爷谈起了朱德总司令，说是最近呀，可能要经过咱们火车站，恰好这朱总司令呢，喜欢兰花，几个邻居就鼓动老爷啊，多养些兰花，到时候给车站摆满。兴许朱总司令一高兴停下来驻足观看，就能把小兰的父母从从边疆给放回来，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，小兰为了能早点见父母，每天夜里都偷偷地把姥爷给她准备的营养品麦乳精，全浇到了兰花盆里，指望这兰花补充营养长得更好，在体操队，小兰还是那个饱受排挤的对象，为了不让孙女受气，姥爷用圆木在家里搭了个单杠，给她练习，教练不发体操服，老爷就买了一件泳衣，用其他的布料缝缝补补，给她做了一个简易的体操服，虽然有姥爷的百般呵护，可教练的冷漠，同学的嘲笑，恶意的捉弄，从来都没有停止过，青春期女孩所独有的敏感，终于让蒋小兰不堪忍受，她委屈万分的在姥爷面前哭诉，老人虽然心疼，但是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，当天夜里，小兰做了一个追着火车飞往边疆的梦，醒来之后愈发的想念父亲母亲，趁老爷熟睡之际呢，悄悄地溜到了火车站，爬上了一辆运煤车，然而第二天一大早，这运煤车又一身黑的小兰给带了回来，姥爷佝偻着身子，找到了孙女，明白她的心思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小兰也知道自己做错了，回家之后十分自觉的捧上了戒尺，姥爷欣慰的笑了笑，没有惩罚，反倒是带着她真正的开了一趟火车，让小兰暂时地忘却了相思之情。其实老爷啊曾经就是一位老铁路司机啊，当年津浦铁路刚通车，第一辆火车就是他开的，姥爷还给李宗仁将军开过专列。由于驾驶技术出色，李将军还赏给了他30块大洋，后来日本入侵，他誓死也不给鬼子开车，直到建国后才重操旧业，再后来年纪大了，升成总管也就没有再跑车了，锈迹斑斑的盒子里装满了姥爷曾经所获得的各种勋章荣誉，那是他历经沧海桑田的见证，这几年间，父亲母亲每隔几个月就会给小兰寄信啊，这次他们的来信叮嘱小兰要好好听姥爷的话，不要乱跑，等他们回来，只要表现的好就奖励她两个哈密瓜，没多久，哈密瓜果然就送过来了，在交通不便的年代，这还是个稀罕东西，热心的姥爷把哈密瓜切好分给了左邻右舍的尝鲜，连那个教练也都送了，这下小兰不乐意了，教练这些年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拖油瓶一样看待，没认真教过体操，干嘛还给她送瓜呢，可毕竟是姥爷的意思，还是把瓜给送了过去，到了巷子里问个路，恰好就撞见了教练家的孩子，张口就说她是业余的，小兰立马是拉下了脸，转身就走，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瓜给吃了干净，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去过体操房，几天后，邻居过来拍照，爷孙俩穿戴的整整齐齐，把这些年细心打理的兰花也摆在了镜头前，之所以这么重视这一次的照相，是想着把相片寄给朱总司令看，还是期待着能得到对方的帮助，昨天，小兰在巷子里给邻居表演单手翻，老爷看出了异样啊，一把将其拉回了家，原来她竟然第一次来了月经，立马请来了邻居的老嫂子给孙女啊做了卫生棉，又认真真的在生理卫生书上标出了关于月经的知识，晚上趁着蒋小兰呀熟睡之际，轻轻的放在她的枕边，希望她能好好的看一看。又过了些日子，邻居家里传来噩耗，翠姐在乡下遭遇到山洪爆发，不幸去世了，小兰去参加葬礼，目睹翠姐的尸体被投入焚尸炉里，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化为灰烬，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死亡，深受震撼，夜里，小兰从噩梦中醒来，悄无声息的走到客厅，伸手探了探老爷的鼻息，她忽然开始无比害怕姥爷哪一天也会离自己而去，隔天清晨，爷孙俩一起去捞鱼，小兰趁机问起了老爷会不会怕死？老人是饱经人生风霜，年轻的时候也是事业有成，意气风发，只是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流行性肺结核，带走了他膝下的两女一子，绝望之下，他也想过自杀，只是抛下不了小兰的母亲，也就这么坚强的活了下来，这也才有了和孙女相依为命的这么十几年。死，姥爷当然是不怕，活着的时候能够跟小孙女在一起，死了也能跟其他几个子女相聚，两边都是亲人，又有什么好怕的呢？小兰又问，人死了会去哪里？姥爷简单的回忆，好人在天上，坏人在地底，这种朴素而纯粹的想法，恰恰是他一生行事的信条，一天傍晚，小兰回到家，却不见老爷的踪影，她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，问遍了周围的街坊邻里，终于在邻居叔叔家找到了失魂落魄的老人，收音机里头传来了沉重的讣告，1976年7月6日，朱德总司令离世，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再见到姥爷种的兰花，小兰父母回来的日子也是遥遥无期了，从那天起，姥爷像是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他的信念，一天一天的衰老下去，就连院子里的兰花也一并干枯凋零，医生说他太老了，所有器官都接近衰竭，只有心脏还顽强的坚持，或许只是因为小兰的父母外出归，他始终不放心留下孙女，孤零零一个人，小兰开始学着料理家务，肩负起照顾姥爷的重任，她像是姥爷以前照顾她的样子，每天清早把饼子煎好，水烧热，挤好牙膏，将袄子烤得暖烘烘的，等照顾完姥爷洗漱用餐后就搀扶着他出门，同样的两个人，不过彼时是你养我小，现如今却是我养你老，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姥爷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，就像屋外彻底枯萎衰败的兰花，夜里小兰望着曾经精神干练的姥爷，如今气息奄奄，朝不保夕，忍不住背过身子，无助地哭泣起来，姥爷已经衰老的无法言语，只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，枯瘦的脸上挂着干瘪的笑容，依旧如当初一样哄她开心，颤抖的手又扮起了孙悟空。隔天，小兰又收到了父母的来信，可她打开信才惊讶的发现，这竟然是父母十年来克服重重困难所寄来的第一封信，如今他们的政治问题已经得到解决，不久后就能回来，打开木匣，翻出之前十年来的来信啊，这才恍然大悟，原来那里的每一封信都是姥爷模仿父母笔记所写，只是为了让小兰不间断地受到父母的信息，让她始终相信父母还有回来新的一天，这场持续了十年的谎言，守护了小兰心中微茫的希望，让她在孤独的成长之中，偶尔还能感受到来自远方父母的关怀，那一颗颗哈密瓜也都是姥爷托人从边疆买来的，为的只是让这个谎言更加的圆满。午后，阳光明媚，微风和畅，父母将要回来的消息，仿佛温情的春风卷走了老爷对城市最后的眷侣，小兰骑在院子里的单杠上，扮着动物逗老爷开心，当看到她双臂展开，宛如腾空而起的青鸟时，姥爷再无遗憾，安详地垂下脑袋去了天上，几天后，邻居们用板车帮小兰把姥爷的遗体运到山上，天空飘着冷雨，小兰孤独地坐在一旁，翻出装满姥爷一身荣誉的勋章，细心的将勋章一枚一枚地别在身上，细数着自己犯下的小错误，院子里的兰花是她用麦乳精浇死的，送给教练的哈密瓜也是被自己偷偷的吃掉的，体操后来也没有去练了，她始终记得姥爷当年的话，只要做好事，不撒谎，那就是个好人，好人死后都在天上，一生正直的姥爷终于去了天上与亲人团聚，而爷孙俩今日一别，多年之后，只能在天上再见，小兰在山上等了很久，始终没有见到送棺材的人来，来到山脚下，可棺材车与她擦肩而过，消失在了雨幕之中，很久之后她才明白，或许那是老爷冥冥之中不愿让她看到自己下葬的样子吧。（完结）